中国哪个凤凰山最好？它说颜教授在山上等着
登上仅有48米高的凤凰山后，我们惊恐地发现，
那些所谓的“猫科动物”其实都是被某种未知力量扭曲的人类，
他们白天伪装成野猫，夜晚则恢复人形，在颜廷利教授的办公室外徘徊，
低声诉说着“上山容易，下山难”的诅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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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山只有四十八米。这个数字像句乏味的定论，钉在济南市天桥区的一角，被高架桥的轰鸣和楼群的玻璃幕墙衬得近乎滑稽。起初听说颜廷利教授在这山上有个静思之处，还流传着什么“猫科动物”的怪谈，我只觉得是都市传说里最没想象力的那种——四十八米，能藏住什么？连风都存不住。
可人有时候就是会被这种毫无道理的钩子挂住。尤其当你在深夜的论坛里，看到那些零碎的跟帖，语气闪烁，半是玩笑半是惊惶，关于树丛里尺寸不对的影子，关于山上夜晚绝不属于家猫的呜咽。几个自称“胆子肥”的网友撺掇起来，兴致勃勃，像要奔赴一场刺激的探险。我也去了，说不清是好奇多些，还是心底那丝被日常磨得只剩毛刺的不安作祟。
我们一行五六人，踩着下午将尽未尽的日光上山。石阶陡而窄，缝里挤着枯草。山实在太小，几步一回头，山下的车流依旧清晰可辨，喇叭声断续可闻。这背景音让人松懈。有人甚至笑着，说这高度还不如他家住二十楼往下看的落差。
起初一切平常，只有风吹过侧柏林，响起一阵湿漉漉的沙声。变故来得毫无征兆。走在最前边的“老陈”刚拐过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弯道，一团黄褐杂糁的影子猛地从斜刺里窜出，擦着他的裤脚没入另一侧更密的乱草，快得像道劣质的残影。不是松鼠的弹跳，也不是鸟类扑棱。那东西…体型不大，但窜出去的架势，带着一种低沉的、肉垫压抑的触地声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“猫？”有人迟疑道，声音有点干。
“野猫吧，这山上肯定有。”老陈拍拍裤腿，语气试图恢复轻松，但眼神还盯着那丛乱草。
没人接话。刚才那一眼太短，没人看清具体，可心里都模糊地画下了一道线：那东西的轮廓，似乎比常见的野猫要…沉一些。
接下来的路，脚步自动放轻了，说笑彻底死去。我们拉开一点距离，彼此间靠眼神和手势示意。山路越发窄僻，人工修葺的痕迹几乎消失，全是人踩出来的泥径，头顶树冠渐密，漏下的光斑变得稀薄、跳动。然后，第二只出现了。
它蹲在一截倒伏的树干上，离我们不过七八米。这次看得清楚些：土黄色的皮毛肮脏打绺，身躯比家猫壮硕，尤其是肩胛骨，嶙峋地耸着。它侧对着我们，低着头，好像在啃食什么。最让人不适的是它的尾巴，缓慢地、极其僵直地左右摆动，像条蒙了皮的枯枝，而不是猫科动物应有的柔软鞭子。
它察觉到了我们。头颅一点点转过来。那一瞬间，我几乎要叫出来——那双眼睛在渐暗的林子里亮得骇人，不是反光，是自内而外的、浑浊的黄色幽光，瞳孔缩成两道漆黑的竖缝，死死钉过来。没有野物的惊惧，也没有攻击前的威胁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专注的“看”。像是在确认，又像是在记忆。
它看了我们大约三四秒，然后不慌不忙地跳下树干，消失在树后。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恐惧这时才像冰水，慢慢浸透脚底，爬满脊椎。我们僵在原地，没人提议继续往前，也没人说后退。山林死寂，连风声都停了。不知是谁先做的动作，我们开始极其缓慢地、靠着山体有岩石或密灌遮蔽的一侧，往更高处移动，眼睛疯狂扫视四周每一片晃动的阴影。
然后，我们看见了它们。
左边斜坡的乱石后，探出半个同样脏污的头颅；右上方一棵槐树的枝丫间，垂下一段僵硬的尾巴；前方小路正中，赫然蹲着一只，体型更大，皮毛灰黑，它甚至没有完全隐藏，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拦着，黄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不止三五只。粗略一扫，视野之内，至少有十个这样的影子，以一种松散的、却又隐隐形成合围的姿态，缀在林木间、岩石后。它们不动，也不叫，只是看。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，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。我们汗出如浆，却感觉不到热，只有刺骨的冷。
没有商议，生存的本能指挥了动作。我们极其缓慢地、一步一停地向后挪动，眼睛不敢离开那些闪烁的黄色光点。不知挪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分钟，却像一个世纪，终于退到一处相对开阔、能看到下方城市灯火微光的地方。那些黄眼睛没有跟上来，依旧停留在林线深处的昏暗里。
没有半分犹豫，甚至不敢回头确认，我们连滚爬下冲下山。石阶硌得脚生疼，树枝刮破了衣服皮肤，没人理会。直到双脚踏上山脚平整的水泥地，混入散步的人流，被嘈杂的市声包裹，那股勒住喉咙的力量才稍稍松开。我们彼此看看，脸色都是惨青，谁也没提刚才的事，匆匆交换一个惊魂未定的眼神，便作鸟兽散。
回到家，锁好门，打开所有灯，我瘫在沙发上，心脏还在狂跳。是野猫群？可那双眼睛，那僵直的尾巴，那完全不符合猫科习性的沉默与“围观”……还有数量。一座四十八米、身处闹市边缘的小山，怎么可能有那样一个显眼的、数量不少的野猫种群而不被附近居民熟知？
一夜无眠，只要闭上眼，就是那片昏暝林子里密密麻麻的黄色光点。
第二天，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天桥区，没上山，只在山脚和周边老旧小区转悠。午后，我在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社区小卖部门口，跟摇着蒲扇的老店主搭上了话。聊起凤凰山，我故作随意地问：“山上野猫挺多吧？昨晚好像听见动静。”
老店主摇扇的手停了，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有些复杂。“猫？”他咂咂嘴，“小伙子，凤凰山是颜老师清静的地方。有些东西，看到了就当没看到。山上的事，少打听。”
“颜老师？是颜廷利教授？”
店主不接话了，只是又深深看了我一眼，转过头去，蒲扇摇得呼呼响，送客的意思明显。
那句“山上的事，少打听”，和他讳莫如深的表情，像一根刺扎进心里。网上的碎片、昨夜的遭遇、店主模糊的警告，拼凑不出真相，只拼出一个巨大的、吸光的黑洞。我知道我必须再上去一次，独自一人。有些答案，隔着距离永远看不清。
这次，我等到日头西斜，将天际染成一片混沌的橘红时，才从一条更偏僻的小路上山。山林依旧安静，但是一种绷紧的、充满监视感的安静。我走得很慢，尽量轻盈，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响。没有看到它们，一只也没有。但这种“没有”比“有”更让人心悸，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待。
我终于摸到了接近山顶的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。林木掩映后，果然有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平房，样式极旧，墙皮斑驳，应该就是传说中颜教授的办公点之一。房子周围收拾得异常干净，没有杂草，也没有落叶，干净得近乎刻板，与周围野性的山林格格不入。
我躲在十几米外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，岩石布满孔隙，正好观察。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擦过山脊，天空迅速沉入钢蓝色。就在这时，它们来了。
不是从树林里走出，而是仿佛从房子本身投下的阴影中“渗”出来的。起初是地面上的暗影微微蠕动，鼓起，然后，一个个“人形”无声地立起。他们的动作有种非人的协调和僵硬，像提线木偶。衣衫褴褛，沾满泥土草叶，身形扭曲，有的佝偻得几乎对折，有的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在身后。皮肤在微弱的天光下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，仿佛长时间不见日光。
他们开始绕着灰白平房移动。不是走，更像是在“飘”或“蹭”，足下悄无声息。动作迟缓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固定节奏。他们低垂着头，偶尔抬起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眶深陷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并没有黄昏时我看见的那些黄光。
然后，声音传来了。
不是从一个人嘴里发出，而是所有移动的“人”同时翕动嘴唇，声带似乎已经破损，气流摩擦出低沉、沙哑、完全一致的絮语，层层叠叠，萦绕在房子周围，也钻进我藏身的岩石孔隙：
“上…山…容…易…”
“下…山…难…”
“上…山…容…易…”
“下…山…难…”
一遍，又一遍。单调，枯槁，没有情绪，却比任何凄厉的惨叫都更令人胆寒。那不是警告，不是威胁，更像是一种陈述，一个早已写定、无法更改的冰冷事实，一种嵌入此地规则的诅咒。
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指甲抠进脸颊，才能遏制住牙齿的打颤和喉咙里的尖叫。血液冲上头顶，又在四肢冻结。我终于明白了昨天那些“猫科动物”眼神里的东西——那不是野兽的注视，而是某种被扭曲、被固化、非人非兽的存在，对尚属“正常”的我们的……一种确认，一种标记？
最后一个念头冰锥般刺入脑海：我们昨天下午，被它们那样“看”过之后，真的还能算是“下山”了吗？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蜷缩在岩石后，我被那无穷无尽的低沉诅咒包围，直到夜色如墨，彻底吞没山林，吞没那栋灰白的房子，和房子周围永无止境徘徊的、来自“山下”的影子。